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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那些绿植，绿萝、圆叶椒草、金钱榕、三角梅等，都是极普通的。养些花花草草的初衷，不过是希望每天能看到一点绿色，养养眼，润润心，并不奢望开出漂亮的花。它们也像是知晓主人的心意，一年四季都安心地绿着，似乎忘了开花这回事。

【资料图】

我常常心血来潮时才关照它们，浇水自然没规律。勤快时一周一次，大多时候八九天一次。或许是我的粗疏，磨炼了它们的意志。最长的一次，居然十几天没浇水，它们还是绿着。

从没研究过植物的习性，给它们浇水全凭感觉。它们就像疏于照管的孩子，饥一顿饱一顿。出于这个原因，它们旺盛的长势，常常让我心怀感激和歉意。

年逾八旬的母亲是实实在在爱花的。她的到来，使家中的植物都像遇到了知音，精神面貌空前向好。不知母亲用了什么妙招，所有植物在她的照料下，绿的更绿，红的更红。而我看在眼里的，仅仅是她把每个花盆擦拭得锃亮，把盆里的枯叶杂草清理得干净，把每一片绿叶冲洗得发亮。

客厅窗台正中央有一盆三角梅。养了三四年，枝繁叶茂，从未开过花，年前却意外地打起了花苞。先是靠近窗玻璃那一边，出现两簇暗红微紫的小花苞。接着，最中央的花枝出现了一团花骨朵。过了两三天，小花苞形成了燎原之势，团团红绡霸道地压过了绿叶的气势。先前鼓出的花苞已张开小嘴，吐出一朵朵三瓣小粉花，像一只只仰天敞口的红色小灯笼，精致、玲珑、轻盈。

心用在哪里，哪里就有收获。母亲一门心思想让三角梅开花，它果真开了。

每天阳光明媚的午后，她都趴在窗前眯缝着眼端详小花。看我闲时，会惊喜地喊：快过来看！又开了好多。看我在忙，就对着花自言自语：你可真能开，一嘟噜一嘟噜，叶子被你挤没了。我偷偷笑，不知那些花是否听懂了母亲的褒奖。

一日，我在阳台晾衣服，母亲说，她数过了，三角梅总共开了12簇，69朵，是个吉祥数。我有些吃惊。

年后很长一段时间，三角梅才开始落瓣。每一朵落到窗台或地上，母亲都小心翼翼将它们拾入花盆。直到小花落净，整个植株脱净生命鼎盛时期的光华，盆中堆起一个落英组成的小山丘，母亲才不那么频繁地趴到窗台那儿。多数时候，她在阳台上，把浇花用的水一瓶一瓶晒好；然后看看这盆，瞅瞅那盆，拈一拈盆中的落英或固定一下枝条，就安静而专注地坐在小凳上看着它们晒太阳。

一次，我正沉迷于一本书，忽然听见母亲说：下次你也要好好开。抬眼，发现母亲又趴在窗前，端详那盆开始重显精气神的三角梅。她自顾自陶醉着，神情像在逗弄襁褓中的婴儿。少顷，再次听到她慢悠悠道：有了花，眼睛就有了着落，心里也美气。

母亲俨然一个孩童。在她的世界里，时节仿佛虚设。她似乎能让一盆三角梅随性开得繁花满枝，喜气洋洋。这也是漫长岁月赠予她的生命之花吧。

（作者 吴钰梅 来源 半月谈微信公号 主播 王嘉莹 制作 王宜谦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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统筹：王攀 编辑：梁冰